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撒满诗歌阳光的红瓦小屋

时间:2016-05-31     作者:姚大侠【转载】   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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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

上世纪八十年代国人从失去的岁月里抖落尘埃,在叹息中慢慢觉醒,步履蹒跚地前行,朦胧诗在那一时代成为最重要的文学潮流,可能很多年轻人并不知道,在那个北岛、舒婷、顾城的时代,长春其实也是朦胧诗一个重要的创作和理论基地,某些时候甚至是走在文化的最前端的,今天姚大侠对于诗人卢继平的回忆,能带出那个时代的很多掌故与细节。

 

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式微的倒春寒节节北退,锐不可当的朦胧诗潮蔓延华夏大地。民间诗歌流派、诗刊、诗社雨后春笋般涌现。我当时参加了诗歌活跃的北国春城《眼睛》诗社,集体登台,同场亮相。卢继平走的是个人奋斗之路,从表面上看他的步履中规中矩,实际上他的思想、诗学和我们一样沐浴着前卫诗潮的洗礼。

卢继平从大杂院里的灰色木阁楼搬到对面小街的红瓦房,我时常去叩门,共同研讨现代诗结构方式、表现手法、艺术规律等问题。

卢继平读本体论,写出与萨特《门关户闭》相反的诗作《开门》,在立意上凸显积极和乐观,展现出诗人天生具有易感的逆向思维之特质——

我去开门

我就去开门

打开早春之门

播种太阳

春雷为我鼓掌

萨特是关闭心灵,锁住自我,卢继平是敞开胸怀,温暖人间。(古往今来的诗人无不歌颂太阳,卢继平吟咏太阳的诗作之多,其构思之大胆,寓意之独特,后述)见微知著,卢继平完成了化蛹为蝶的嬗变过程。他寻找文革之后的人生真谛。诗歌不是答案,诗歌是钥匙和打开的方式。诗人告别了浪漫主义的直抒胸臆,转而让意象代言。

这一切,都发生在小街的红瓦房——那一排排炉火烧成的红瓦是卢继平诗歌大厦奠基和构建的依据。卢继平不同凡响的早期诗作鲜有面众发表,有赞扬也有争议。他不把这些放在心上,写出让自己满意的诗是唯一的目的。

诗歌维生素

那个年代多数人没有脱贫,卢继平生活极为简朴,却把节省下来的食粮与我们分享,且施恩不图报,我有时还能得到偏爱。每逢过节,卢继平必请大家撮一顿。有一年春节,他实在囊中羞涩,向弟弟借了十元钱宴请大家(那时的十元钱是他月工资的三分之一),来的人多了,椅子不够座,大家互相谦让站着吃喝,卢继平和嫂夫人忙里忙外,如中了大奖般高兴。

红瓦小屋偶尔也有大人物造访,如芦萍、曲有源等老师,还有从几千里以外的天府之国成都坐硬座火车到达长春、直奔小屋以诗会友的万夏、唐亚平等,他们的到来都是大家的节日。

不知不觉的大家把红瓦小屋当成了聚首的中心,不仅仅是由于其地理位置优势,更主要是卢继平性情友善与谦和。就连怪人邵春光在下半夜敲门找他辩论诗,用偏激过火的言辞刺他,他都回馈宽容。

卢继平每次应着敲门声给我们开门,脸上都如拨云见日般灿烂。我们时而帮他干点啥,他都一一记挂在心。他更看重文友们对他的创作提出中肯的意见,收获碰撞出来的火花。为此他不止一次的赞叹:朋友们像维生素一样滋养着我。正是诗人常怀感恩之心,才使那光线不足的小屋撒满阳光!

在小屋里,我们常听到卢继平说:我又写了一首好诗,每次言罢都充满了幸福之情。我有幸成为卢继平许多得意之作的第一读者,最先感知作者的原初冲动。他给我朗读带着人体余温的《中国需要惠特曼》——

让那劈木做栅栏的醒来吧

我的美洲的森林

二百年的风在怒吼

中国的红高粱摇晃

锄了几千年的草

惠特曼知道

……

他的声调激越,满脸绯红,热泪盈眶……还有脍炙人口的《北国之梦》,简直是为我们的心灵定制——

啊,松花江

为了我

早春的松花江

提前解冻

……

朗诵至此,他的语调低沉,开始抖动,仿佛歌唱中添加了颤音。如果说前者在释放中获得的只是某种快感,那么这首诗则是在感伤中享受到快乐!

卢继平坦承:写诗之初受北岛、舒婷、梁小斌的油印诗集影响很大,尤其是舒婷的《新歌集》对他影响最深。读舒婷的诗,他的内心获得极大的慰藉。舒婷签名寄送的《新歌集》是卢继平的珍宝,可惜不知被谁走了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,卢继平更多地阅读惠特曼的《草叶集》,他为惠特曼雄浑壮观、大气磅礴、帅气洒脱的诗风所震撼;在诗之外的文体中,卢继平最爱《静静的顿河》,这部无与伦比的鸿篇巨著的能量供诗人成长。

炉火满堂

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冬天,北国春城似乎格外寒冷和漫长,红瓦小屋的窗户总是结满了厚厚的霜花。那时大家都不怎么上班,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生活的主人,也不是固定在机器上的螺丝钉,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。大家围坐在小屋的火炉旁吃喝(吃的是玉米面窝头,冻土豆、冻白菜,喝的是低度格瓦斯或五毛钱一斤掺了水的散装白酒),高谈阔论文学,吹拉弹唱,好不热闹。

我们是俄罗斯文学艺术熏陶的一代,俄罗斯广袤的大地永远是我们心之向往,尽管她已洗尽了铅华。

借助炉火与白酒的内外夹攻,我们被烧得满脸通红,大家群情激昂地唱歌。有的用拳头敲打桌子,有的用脚尖儿点击地面,还有人从厨房拿来一面大盆忘情地敲打,害得隔壁邻居来敲门……

风猛烈地撞击门窗

泡在小屋时光里的常客有文涛、向东、王法、周然、继合、昌喜、娄方、志敏、世杰、国梁和我。每当太阳爬上窗棂,大家骑着自行车脚前脚后到达红瓦小屋。

脸颊瘦得不能再瘦的昌喜总是先声夺人,挥舞细长的手臂滔滔不绝地大谈莎士比亚、雨果、莫里哀。衣着笔挺的周然恰到好处,亮出专业朗诵家的架势:不要再加水了/一切都在冲淡/包括眼泪、爱情与大海……

相貌不凡的王法捋着油光铮亮的大背头,发表时评演讲。孙文涛身陷小屋里唯一一件旧沙发里,不紧不慢地从裤兜里掏出小本《春夜送友》,中低音略微沙哑:星星呀/升得太高/它不关心人间的烦恼……

坐在门口的娄方从红色坤包中抽出报纸,潘晓——人生的路啊,为什么越走越窄?我今年23岁,刚走向生活,从希望到失望,再到绝望仅走了短短的几里路程,人生便到了尽头。我的路起于无私而终结于自我。都说,时代在前进,我看不到时代伟岸的肩膀。都说,世上有伟大的事业,我觅不到她的踪影”...潘晓道出了我们的苦水,击中了我们心灵的痛。这篇文章太解渴,太沉重!我们的胸腔手风琴般的拉开舒展,旋即又被合上,透不过气来,濒临憋死的感觉。大家都面临着路在哪里的迫切问题?娄方一遍遍地重复列宁关于走出彼得堡的教导,隔靴搔痒不实际。

文涛变换坐姿扭转话题,一字一句地说:祖国大地一定是有话要说。屋外有人敲门:仲伟君在蜜月的路上过世了,大家抱头痛哭...还有,小商在上班的人流里突逝了,我们无限的悲凉……

突然间窗外狂风怒号,风猛烈地摇撼着、撞击着红瓦房的门窗,似乎要冲进小屋把人和一切统统撕成碎片,扔进混沌初开的深渊!

爱我所爱

上世纪八十年代,发财号列车在站台上穿梭,做发财梦的人大包小裹气喘吁吁,挤扁了脑袋拥进长途贩运的车厢里,这情景我们看都不看一眼。我们是诗人,怀揣诗歌,钟情文学,从不做黄金梦。

从前,生活让我们做闪光的螺丝钉,现在生活又鼓噪全民经商向钱看,我们是墙头草吗?不是!我们能被金钱欲打败吗?不能!我们承认诗歌不能当饭吃,但我们可以一天不吃饭,但一天没有诗,不行!爱我所爱,无怨无悔!我们一经结缘诗歌,还能改弦易辙?生活怎么总是别别扭扭的?一会东一会西,没有定力,还自称了不起。

我们企盼祖国强大,人民富裕。希望勤勤恳恳为祖国作出奉献的劳动者和专家们,用一砖一瓦建设祖国来致富,人间正道,谁都明白。我们担心潘多拉盒子被打开,造成无可挽回的灾难!

无孔不入/无所不在的蝌蚪/呐喊/如山……

忧国忧民忧己

红瓦小屋的文朋诗友们都相识在文化宫文学创作班,其中有的是全民所有制或大(小)集体所有制面临解体的工厂共青团员、青年工人,有的是工地上的临时工,有的是刚从农村回城没有工作的知青,也有还没毕业的大学生。我们在红瓦小屋里旷日持久,研究刚刚翻篇的时代信仰和社会事实;研究伟人著作和书本教育;研究当下社会变化和趋势,针砭存在的各种问题,想方设法揭开生活的谜底——拨开中国的、外国的、过去的、现在的生活的壳以及生活规律的纹理。像研究风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一样,我们尽其全部所能,使用大量的公式定理、推敲解析,仿佛生活是一团又一团的乱麻,捋不出个头绪;换个角度看,生活又变成了硕大的黑门锁,没有人知道手臂挎着钥匙串的人去了哪里,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开门?

红瓦与太阳

上世纪八十年代最后的一个春天,红瓦小屋的主人应着呼唤,全家飞到离太阳最近的热土播种理想。曾经的小屋是我们的人生驿站和港湾,我们在这里御寒遮雨,祈盼人生幸福之帆。

还有国华、春光、耀樑、孫生、李源、李磊、野峰、郝勇、洪顺、洪兴、宋敏、洁子、李静、魏涛、惠英、李银、立新等先后在小屋聚首,他们白桦般亮丽的诗行和青春灿烂的风采是我一生所爱!

还有一些相逢我已记不清了姓和名,但历史记住了他们:诗歌是他们的姓,青春是他们的名,热爱是他们的引路人,理想是畅行无阻的通行证。

不要问我从哪里来,我的故乡是太阳。

后来我听说红瓦房夷为平地。我跨上自行车去看个究竟,举目是陌生的楼群,清静的小街和街上亭亭玉立的小白杨不知去了哪里流浪?一排排熟悉的红瓦已全部下岗。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们面无表情,脚步匆匆。回来的路上我的两腿发软,鼻子酸酸。

后来我北上黑河,接近生活抛物线的顶端。

红瓦小屋的伙伴

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卢继平在鲁院读书期间,我和他在长春友谊宾馆拥抱重逢。他赠给我刚出版的诗集《北国之梦》。

那次重逢之后,我的脑海经常闪现人生命运方程式几个字,我试图对这几个字进行解析,先从难以忘怀的小屋的春秋开始。

生活时常耍赖,不按牌理出牌。

三十年来,红瓦小屋的人都经历了生活的蹂躏与摔打。

红瓦小屋伙伴们的命运轨迹几经起伏大多已落地,但也有在空中飘摇者,或在风口中被戏虐者。纵观命运的线条全部弯曲,有的线很紊乱,有的线断断续续,有的线非常清晰——继合成了剧作家,在舞台还原往日生活的荒唐;昌喜、宋敏成为诲人不倦的教师,正本清源教孩子们认识生活的两面;志敏、世杰、周然成为文化官员;向东从事文艺宣传工作:王法实现理想当了编辑,培养新人,甘为人梯心中甜蜜;金哥、鲍姐做生意,日渐憔悴,还没见发财的影子;仲伟、立影、春光长眠在松花江畔,额头生出茸茸緑草,风吹草儿在吟唱;健民、魏涛、洪顺一直失去联系;李静成为所有人心中的;文涛在大地访诗人,独辟蹊径,山川日月与他同行!

超低空飞行诗歌流派二号人物娄方泪洒雨夜的列车,消失在天幕,飘洋过海,不知去向——

人间的春天

三十年卢继平苦心孤诣,不敢旁骛,创作丰硕,出版诗集五部(油印诗集二部),作品连年收入《中国年度优秀诗选》和《中国诗典》;出版报告文学五巻;社科专著十部(其中为故乡春城发展执笔著述二部);承担国家与地方课题数十项。卢继平从红瓦小屋走出,一路拼搏,一路硕果。媒体想宣传他的拼博和社会贡献,他不同意。他的个性不喜张扬、不擅言辞,他辛辛苦苦、默默耕耘、献出成果、自己节衣缩食。

他的想法单纯,感情丰富,已近花甲的他在勤奋创作的同时,在做一件功德之事——努力把中国的优秀文学艺术作品推向世界。第一步是推向一带一路沿线国家,让世界人民认识、了解和热爱中国优秀的文学艺术作品,从而认识、了解和热爱勤劳善良的中国人民。为此他不停地工作奔波,云絮般的生活与他擦肩而过。

卢继平的新知己遍天下,他的内心仍深藏经年老友;他去过许多世界最美的地方,仍梦绕魂牵着春城故乡。他在天涯海角梦回红瓦房,与昔日的伙伴们手拉手地歌唱——“山美美不过大草原,大草原铺上绿绒毯,人间英俊是少年,少年是人间的春天

心灵的灯塔

上世纪八十年代朦胧诗风行中国,第三代诗群、新生代、整体主义、非非主义、后现代主义、新乡土派、中间代、新自然主义、新大陆、呼吸派、色彩派、超越派、东方人诗派、大学生诗派、雪海诗派、自由魂、新传统主义、小城诗派、边塞诗群、黄昏主义、特种兵、霹雳诗、迷踪诗、超前意识、八点钟诗派、超低空飞行主义等等数以千计的诗歌流派、诗社、诗刊在华夏大地烽火燎原、摧枯拉朽、所向披靡,以其排山倒海、势如破竹之势,力敌千钧之力推出中国现代版诗歌盛唐,何等的灿烂辉煌!

长春不是中国历史的唐城,中国历史的唐城是西安。长春也不是中国当代的诗歌之城,中国当代的诗歌之城是天府成都和首都北京。长春是中国现代版诗歌盛唐中的恢宏乐章!长春有赤子心、眼睛、特种兵、露珠、太阳、霹雳诗、迷宗诗、八点钟、超低空飞行等几十个诗歌流派、诗社、诗刊劲旅,活跃于白山松水,呼应于神州大地,红瓦小屋是其中之一。

长春是关东肥沃的黑土地,是塞北茫茫的白雪乡,那里的诗星在闪耀,诗林在成长。走在新世纪曙光中的新一代青年诗人如初升的太阳,冉冉升起,又是一番景象。

这些年每逢和青年诗人在一起,他们总是问我关于红瓦小屋的故事和文学青年的往事,为此有了这篇回忆。我的回忆只是点点滴滴,红瓦小屋是当年诗歌浪潮中的一叶红帆,载着怀揣诗歌之梦的年轻人去实现诗意人生。红瓦小屋是我们夜空的灯塔,让我们的心灵昼夜亮堂!

为此感谢八十年代的继平、文涛、向东、志敏、王法、周然、继合、昌喜、娄方、世杰、国梁等红瓦小屋的伙伴;感谢舒婷、梁小斌、万夏、唐亚平等诗人千里万里传经送宝;感谢芦萍、曲有源、徐敬亚、宗仁发、吕贵品、赵培光、周长智、郭力家、陈琛、马志刚、章伟、张洪波、思宇等师友的挚爱!感谢红瓦小屋的女主人天使般的心肠成全我们的一切!

 

 

(作者姚大侠:诗人、诗歌评论家。作家网副主编。在中外报刊发表诗歌、诗歌评论百余篇)。(本文有删节)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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